周  芳

    20世纪二三十年代，广播电视的诞生堪称人类文明的重大成就之一。将近一个世纪来，世界各国在发展普及这种具有重大社会影响的大众传播事业的过程中，形成了各种不同的经营管理体制。一般说来，世界各国的广播电视体制主要有三种类型，即国营制、公营制和私营制。各种体制类型，都是植根于各国特定的社会制度，在各国广电事业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的，因而都有其存在的理由。但是实践表明，不同体制及其由此形成的运作模式对于广播电视节目内容制作和播出都有不同影响，换言之，它们各有利弊。对此，我国新闻界需要对各种体制类型进行全面评述和比较，认真分析其异同，深入探究其利弊，这样才有助于我们从宏观上审视和研究广播电视事业的跨世纪走向。

私营体制与商业台

    私营体制是私人独资、合资或组成股份公司经营的广播电视企业。主要特点是：资产为私人所有；在法制范围内自主经营，自行决定业务方针，国家只是依照法律调控管理；通常以盈利为目的，实行商业化经营，按市场规律运作，广告为其主要经济来源。在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有许多这样的私营媒体。

    作为发达国家的广电体制标志，私营台最早是在美国开始并发展成熟，形成了商业化运作模式。美国的商业台占全国广播电视台的4/5以上，它们在商业运作中激烈竞争，不断兼并集中，从而形成一些大的垄断企业。目前最有影响的广播电视企业为全国广播公司（NBC）、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美国广播公司（ABC）、福克斯广播公司（FBC），它们分别同各地的地方台联结成网，控制了全国绝大部分广播电视市场。在日本，私营广播电视的受众数量大致上和NHK相当，最大的四家私营企业东京广播公司（TBS）、日本电视广播公司（NTV）、全国朝日广播公司（ANB）、富士电视公司（Fuji TV）都已形成全国性的广电网，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在欧洲和其他西方国家，私营的商业广播电视80年代以来大有发展，有的已和公共广播电视平起平坐，有的已占全国广电业的主导地位。在拉丁美洲，巴西、墨西哥、阿根廷、智利等主要国家的广播电视台，大部分都是私营的；亚洲、非洲等地的商业台这些年也在不断地发展增多。

    私营体制的利弊是人所共知的。它的长处是：第一，重视受众需求，千方百计地满足受众多样化的需要，以提高自己的视听率和市场占有率；重视竞争，在激烈的相互竞争中，不断改进经营管理，不断更新传播技术，不断在节目内容和形式上推陈出新。第二，私营广播电视由于在经济和财源上不依赖政府，因此对政府的一些重大政策、决策采取独立的立场，往往能发表深刻的、精辟的独到见解，从而对社会、对政府决策产生影响，对政府实施有力监督。它的弊端是：以盈利为目的，总是把商业利益放在首位，为了赚钱、为了追求经济效益，往往不顾社会责任和社会影响。新闻节目往往追求耸人听闻、轰动效应，不时出现内容失实、侵犯隐私等现象；娱乐节目往往迎合低俗趣味，渲染暴力和色情，污染社会风气。它的主要财源是广告，在业务上往往受广告商、赞助商的牵制。为了不得罪重要的广告商，有时甚至会曲意迎合，停播某些节目或节目内容。这些弊病在各国的商业电视中普遍存在，尤以美国、日本的更为严重而突出。

    以美国为例，节目的娱乐化、本土化已成为美国广播电视乃至整个新闻媒介的两大潮流。传媒的娱乐化不单单指报纸、电台、电视台娱乐性内容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新闻节目（版面）受到挤压，而且新闻节目本身的娱乐性新闻越来越多，连严肃新闻也竭力用娱乐性来包装。新闻的娱乐化主要指犯罪新闻、名人的风流轶事、两性纠葛。传媒本土化最突出表现是国际新闻大幅度减少。正如《纽约时报》一名编辑麦克斯·弗兰克尔所描绘：“一片阴霾正笼罩在美国人的心中，它便美国人忘记了在美国疆土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三大电视网全部吃错药般地将镜头对准美国国内的各种传闻和戏剧性事件。”娱乐化、本土化的广播电视节目播出及推广，无疑给新闻传媒界和社会文化传播都带来了种种负面影响。

    我们不难发现，私营体制下的电台、电视台的商业化运作，广播、电视机前的公民变成了纯粹被动的消费者。广播电视节目的安排不再考虑公民的权利、义务，而只考虑一个标准：什么是消费者最爱看的、收视率最高的？这样一来，收听、收视率是商业电台电视所有节目的第一生命。在这种传播和经营理念的指导下，媒体品格下降，出现节目既丰富多彩又有媚俗倾向的双重性质自是必然。

公营体制与公共频道

    公营体制在西方国家得到较高的评价，一般认为：这种体制既可以避免国营台的缺点，也可以避免私营台的弊病。在这种体制下，广播电视一方面不受政府或政党的直接干预，能较好地体现创办者（社会各界或某个公众团体）的独立意愿，较好地适应服务社会的需要；另一方面，不受商业集团的控制，不追求商业利益，能够注重社会效益，节目内容比较健康。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以及发展中国家的许多公共台一般实行这种体制。公营体制下的广播电视业对社会政治文化发展的追求高于商业利益，维护西方民主制度、保障公众利益高于收视率的追求。因此，公营广播电台、电视台的节目安排侧重于时政和社会教育，尤其重视新闻，以尊重公民所拥有的知情权和表达权；娱乐节目也偏重于健康，寓教于乐。最著名的有英国广播公司（BBC）、日本放送协会(NHK)。即使是在商业电视遮天蔽日的美国，也有公共广播公司（CPB）、公共电视网（PBS）、全国公共广播网（NPR）等公共广播机构。英国传播学家丹尼斯·麦奎尔将公共广播电视归纳了七个特征：服务的普遍性、内容的多样性、编辑的独立性、社会责任至上、高质独特的文化内容、公共财政、经营的非营利性。 

    公共频道可谓是当前公营体制的媒介外化模式。一般而言，公共频道是指公共性质的电视媒介，与国营、私营性质的电视媒介相互区别、鼎足而立。它一般通过国家委托、特许的公共机构提供电视节目，不以经济利益为目标，其日常的运作经费以观众的电视机执照费、社会团体与个人的捐助为主，国家财政补贴为辅。大多不接纳商业广告，有的容许少量的商业广告，但明确规定不能影响节目的内容。在这里，“公共”的含义强调的是公益、公众，意义中心落在传媒的接受者一方即受众，公共频道就是要服务大众，让大众从观赏电视的过程中获得益处。

    例如英国广播公司（BBC）、日本广播协会（NHK）就是这样。英国议会认为广播不宜由个人掌握，于1927年将已经建立的民营广播公司改组为英国广播公司（BBC），这是一种独特的西方广播公营体制。在这里，公营不等于国营，广播电台和随后出现的电视台不属于政府所有，也不属于个人所有，而属于社会所有；政府或议会对其有一定的监督权，提供一定的经费，但不得干预具体的编务和经营，其收入主要靠收听（收视）费和其他经营项目的收益；一个由社会人士、政府代表、新闻工作者代表组成的委员会是其最高管理机构；节目不播广告，以防止商业利益的干预。沿承这一发展体制，“客观、公正、全面”的新闻原则，沉着、细腻、严肃、专业的风格已成为英国广播公司（BBC）的节目特色专长。在西方，除了美国，其他国家大多效仿英国，建立起这种公营广播电视体制。

    从社会历史角度思考，公营广播的发展建基于两种不信任：既不信任市场机制，也不信任政府可以完全满足公众的要求。在公营体制下，广播电视不会直接由政府管辖，而是由一个服膺于公众利益的机构去经营，它享有充裕的自主权，也免受政府和官僚的干扰，肩负“提供信息、教育及娱乐”的功能，服务市民、拓展文化及民主。目前各国的现实是虽然公共频道在数量上与商业频道相比占少数，但它的某些特定节目源被普遍要求在商业频道中转播。还有一些商营体制占绝对主导地位的国家，如美国，当公共广播电视机构的声音相对微弱时，政府会采用商业运作的方式，将一些节目内容予以控制。例如美国的CNN，它是商营有线电视节目提供商，政府通过经济、法律和行政手段把它变成美国政府的喉舌。

    在现今全球经济不景，商营广播面对沉重的经济压力的时候，公营广播也要面对生存及财政资源的压力。但是，有些人认为公营广播的服务对象应是小众，不应花气力为大众服务，不应与商营广播竞争，争夺市场。既然如此，公营广播机构就应专一地面向小众，这种思维驱使公营广播机构逐渐“边缘化”，而财政压力也影响公营广播的生存空间。公营广播服务能否保持“中流砥柱”的角色呢？现时，美国的公营广播电视台已逐渐失去影响力，成为社区电视台。为了应付这种变化趋势，公营广播机构先後提出两项策略：一是强调公营广播在社会民主化和多元化的重要性；二是加强各种形式的伙伴和合作关系，拓展生存空间。

    就体制层面而言，英国广播公司（BBC）双轨制是公营媒体有失活力的情况下寻找到的一条出路。“二元”广播电视体制并不排斥外国投资商或开发商进入广电市场，但是公共广播电视的主导地位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私营媒体的市场占有额。政府对公共广播电视采取了一定的保护措施来确保其不受私营媒体的冲击与挤兑，比如在法律制度上维护公共广播电视体制的合法地位；通过政府拨款、弥补财政赤字和收取电视收视费等经济手段来保证其充足的财政来源；为公共广播电视的革新与发展提供技术上的支持，保障它们优先获得各种新的传输管道与手段等。 

                       国营体制与有限商业化

    国营体制下的广播电视系统是指国家拥有并直接经营的电台、电视台。其主要特点是：资产为国家所有；政府把它作为国家事业单位直接进行领导和管理；领导成员由政府任命，业务方针由政府规定，业务活动受政府的监督；经费大部分靠国家拨款，有的辅之以受众缴纳的视听费以及广告费。实行这一体制的有前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许多发展中国家以及少数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中的国营台。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完全国有国营的广电机构已经很少了，但是各国的对外广播电台几乎都是政府直接管理和控制的，这几年有些国家还创办了官方的对外电视台（如美国的世界电视网、德国的德国之声电视台等）。

    国有国营体制的长处是：国家可以实施统一管理，有计划地调配人力物力财力进行广电事业的建设，合理安排各台的设置，使得各台互有分工、互相补充；政府对广电机构实行直接指导，可以使机构的业务活动更加符合国家的政策和需要，广播电视的社会效益能够得到重视和保证。这种体制的弊病在于：政治干预多，业务活动侧重于对政府负责、对领导负责，容易忽视满足受众需要、反映受众呼声、适应多样化的观赏兴趣，内容难免单调、贫乏；管理上重视集中统一，管理方式行政化，缺少激励机制，缺少经营活力。譬如80年代以前法国的国营广播电视就是这样，官僚习气严重，经营不善，社会各界十分不满，终于导致1982年以后的体制变革。

    从中国电视事业诞生之日起，我国实行的是国有国营的电视体制，广播电视传媒专属国家所有，对此国家曾有明文规定：“电视台只能由广播电视部门开办，不能由其它部门、其它系统办，也不能‘民办’，更不能同外资合办。” 40多年来，中国广播电视事业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历程，形成一个知识密集、人才密集、技术密集，并担负“党和人民喉舌”功能的系统。在新的形势下，如何保障党和政府对广电系统的宏观调控扎实有效，籍以保证舆论导向正确，如何保障制作出更多更好的电视节目，如何增强经济实力，构建强势的主流媒体，这三个问题是我国广播电视生存、竞争与发展的思考点。基于此，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中国新闻媒体从媒体具有双重属性的认识出发，确定了“事业性质，企业管理”的完全国有的有限商业运作模式，在坚持党性原则的前提下，把市场的竞争机制引入传媒，强调“社会效益第一，经济效益第二”，一方面宣传好党和政府方针政策，另一方面增加传媒的活力，丰富节目内容，满足观众的需求，快速壮大传媒。

    上述每种制度都有利弊，没有一个国家的制度堪称完美。几十年来，各种制度既互相竞争，又互相借鉴、吸收、融合。演变的结果，各国制度都已不属“纯粹”，而是具备了多种成分和因素。在广播电视系统已发展到多元化、数字化、网络化、类型化、专业化等程度的今天，我们有必要对各种广播电视体制及运作模式探析思考，改革创新方针与行动并举，敦促新世纪的广播电视发展新步伐。 

    参考文献：

    (1)《广播电视辞典》  赵玉明 王福顺主编 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 1999  

    (2)《全球化背景下的广播电视》 陈卫星 胡正荣主编 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  2001  

    (3)《当代西方新闻媒体》李良荣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3

    (4)《美国新闻史》展江译  新华出版社

    (5)《中西新闻比较论纲》童兵  新华出版社

    (6)《当代世界新闻事业》李良荣 人民大学出版社

    (作者单位：中国传媒大学)